第1章 高烧(第6页)
中国农业大学,农业经济管理专业。
他看了很久。
门还是那扇门,门后有挂钩,挂着一把黑伞,伞面上的布已经有一小块被虫蛀了,露出里面的伞骨。
茶杯还是那个茶杯,搪瓷的,白色带蓝边,杯底有一圈茶垢。
桌上的台历还停在三月十二日,那天的格子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,写着“组会交稿”。
那个人写字的时候总是用力很重,笔迹透过纸背,在下一张纸上留下深深的凹痕。
他又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然后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,对着对面那张空了的椅子说:“伯父,我考上了。
您要是能看见就好了。
”没有回答。
对面那把椅子没有动。
他从抽屉里找出伯父的遗像,放在桌上,点了一炷香。
香是过年时留下来的,放在抽屉里太久了,受了潮,点着了烟很大,呛得他眼睛疼。
烟一缕一缕地升上去,在相框前打了个旋,慢慢消散了。
纸上那个人没有笑,但眼睛里有光。
不是闪光灯打出来的光,是那种从眼睛里透出来的、很亮很亮的光。
烟灰落在相框的玻璃面上,他伸手去擦。
手指触到冰凉的玻璃。
那道光还亮着。
后来他又梦见了另一张纸——报纸。
第三版。
不是简短的几行社会新闻,而是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的长篇报道。
标题是黑色的粗体字,像一道劈下来的闪电。
配了一张她的照片——不是证件照,是她在大学图书馆里被人偷拍的,侧脸,微微低着头,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。
他不知道那张照片是谁拍的,但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照片里的人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
白衬衫,扎着的头发,倔强的下颌线。
报道说,她大学毕业后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男人。
那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,在机关单位上班,说话客客气气,去了她家几次,帮她姑姑挑水劈柴,嘴也甜,姑姑觉得这人靠谱。
她从小没有父母,姑姑是她唯一的亲人。
姑姑说好,她就没有说不好。
婚后的日子起初还算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