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新生(第2页)
前世,三十八岁那年,他掌管着一家上市公司,见面的人都叫他“钱总”,说话前要斟酌三分,语气要恰到好处,每个人跟他说话都客客气气,声音放低半个调,嘴角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——好了就干活去。
鸡喂了吗。
但他是宋秉昭,十五岁,刚退烧,亲爹叫他去喂鸡。
一个人对自己人是不会客气的。
“这就去。
”他踩着地上的碎麦秸走过去。
麦秸被踩碎了,发出细细的脆响。
鸡棚在院子东南角,靠墙根,背风。
用粗树枝和薄木板搭起来的,顶棚铺了一层塑料布,塑料布上压着干草和几块砖头,砖头是半截的红砖,缺了一角。
鸡棚不大,不到两米宽,十二只母鸡三只公鸡挤在里面。
地上铺了一层麦秸,踩上去软塌塌的,鸡粪的氨味和发酵的酸臭味混在一起,有些冲鼻子。
有几只鸡的脚上沾着干了的鸡粪,走起来一跩一跩的。
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鸡棚,从食槽里捏了一把剩鸡食出来。
玉米面掺了麸皮,还有一些剁碎的老菜叶子,干巴巴的,闻着不怎么香。
产蛋期的母鸡需要足够的蛋白质,光喂玉米面和菜叶子不行,得加豆饼或者鱼粉。
但这些东西贵,村里人买不起。
他前世在伯父的论文里读到过这些——那篇论文他读了很多遍,后来伯父问他:“你对这个题目有兴趣?”他说有。
伯父说:“那你可以考虑考农大。
”他逐只看了看鸡。
十二只母鸡,有几只缩在角落里,羽毛蓬松,冠子颜色发紫。
正常的鸡冠应该是鲜红的,那种像血一样饱满的红。
发紫说明血液循环有问题,可能是呼吸道感染,也可能是营养不良。
有一只鸡的鼻孔里有清亮的液体,时不时甩一下头,甩出来的鼻涕挂在喙上。
他想了想,没有立刻说什么。
刚退烧就把父亲养了半辈子的鸡挨个儿批评一通,宋德厚会说:“你才念了几年书,老子养了二十年鸡,还用你教?”有些事情,得慢慢来。
先做出样子,再说服别人。
他站起身,去灶房找了几块碎菜叶子,切碎了拌在饲料里,又去烧了些温水,把食槽洗净,换了水和料。
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的,像做过很多次一样。
做完这些,母亲李桂香从灶房端着一碗玉米糊糊出来,往他手里一塞:“喝了,不许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