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（第3页）

公交车来了，他替我挡了一下车门上方，让我先上。早高峰的车厢里人不多，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我坐他旁边。一路上他话不多，偶尔指窗外经过的某个地方说一句"那边的糖炒栗子不错"或者"这个路口以前有家书店关了"，语气自然得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。

我渐渐放松下来。这种沉默并不尴尬，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。顾斯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在封闭的车厢里变得更清晰了，和记忆中三年前游戏里那个沉默寡言的技术大佬渐渐重合。

"你到底要带我去哪？"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，我终于忍不住问。

"快到山顶的时候你就知道了。"顾斯转头看我，晨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他眼睛里，亮晶晶的，"怕你半路就跑了。"

我切了一声："我又不是三年前那个小骗子了。"

"是吗。"他笑了一下，没有反驳，但那笑容里的意味让我莫名有点心虚。

公交车在山脚停下，顾斯带着我走了一条看起来并不怎么正式的山路。路两旁的树木已经开始落叶，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空气里是泥土和枯叶混合的气息，清冷又干净。

他走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，遇到陡坡会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跟得上。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，我额头上开始冒汗，呼吸也急促起来。

"歇会儿吧。"顾斯停下来，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我。

我接过来喝了一口，靠在一棵树上喘气。这个角度能看到山下的城，楼房像积木一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，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在薄雾里。

"你带我来这，就为了爬山锻炼身体？"我缓过气，问。

顾斯靠在另一棵树上，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，目光越过我看向山下的城市。沉默了一会儿，他说："三年前你说想去看雪。我当时说等打完本带你去游戏里的雪山地图看雪景。"

我愣住了。

那是某天夜里打副本打得昏天黑地之后，我在游戏里随口说的一句话。那时候我正扮演着一个软萌妹子的角色，什么都敢说，什么肉麻话都张嘴就来。看雪景什么的，不过是撩汉话术里的一环，我转头就忘了。

但他记得。

"后来你跑了。"顾斯转过头看着我，表情平静，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"我在雪山顶上等了你一个多小时。"

风从山谷间穿过来，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在我脸上。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，说不上来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。那场游戏里的骗局对我来说不过是消遣，但对顾斯来说，似乎不是。

"顾斯"我开口，声音有点干涩，"那都是游戏里的事。你认识的那个糖醋排骨，连声音都是假的。"

"我知道。"他点了点头，"但照片是真的。"

这话接得我哑口无言。

"昨天在食堂见到你之前，我本来想跟你说清楚三年前的事就结束。"顾斯朝我走了一步，两步，最后停在我面前，离我很近，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，"但你坐下来的时候，我就改变主意了。"

"改变什么主意？"

"不想结束了。"

山顶的风忽然变大了，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他低头看着我，那个角度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，暗色的瞳仁里映着我的影子。我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水瓶，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
"顾斯。"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"你应该知道，我昨天才被江忍甩了，虽然我不在乎——"

"我知道。"他打断我，"我也知道你现在心里乱七八糟的，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所以我没打算现在就要答案。"

他退后半步，重新拉开了距离，那个压迫感顿时减轻了不少。我松了口气，同时又隐约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。

"走吧，山顶快到了。"他转身继续往上走，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，像是刻意配合我的节奏。

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几秒钟，然后跟了上去。

快到山顶的时候，路忽然变开阔了。转过一个弯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山顶有一片很大的平台，视野极好，整座城市尽收眼底。远处有湖，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更远处是连绵的山脉，峰顶还有残雪未化。

顾斯站定在平台的边缘，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，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