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有屠灵 六(第2页)
这个像风一样出现在他生命中,又像风一样消失在他生命中的小小姑娘,成了他此生最大的一个谜。
因为除了他,竟然再也没有人能够记得她了。
她走后他生了场病,醒来后去问每一个人,但每一个人都说不知道屠灵是谁,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人,连爷爷都摇头疑惑,以为他病糊涂了。
那段时间他几乎快疯了,想方设法找出一切能证明她存在的证据,但每个人都用看失心疯人的眼光看他。
他说从前他和屠灵就坐在那棵树下,一起看书写字,一起剥莲蓬,可府里的丫鬟仆人们都摇头,说没有啊,明明只有少爷一个人坐在那,从来都只有少爷一个人。
他遍体生寒,蓦然想起什么,激动地说大少夫人还在山上庵堂里住着呢,被禁足一年就是因为屠灵,可大家继续摇头,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他,说不是的,是因为大少夫人跟几位姨夫人争风吃醋,没照顾好二少爷,让他不小心摔了,磕破了额头,这才被老将军送去山上思过。
他惊恐万分,试图帮所有人找回正确的记忆:“不是的,二哥的头明明是屠灵用砚台砸破的,是屠灵!”
但无论他说什么,别人都不相信,都只以为是他看书看傻了,二哥甚至还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结实的拳头,“我这么厉害,谁敢用砚台砸我?”
易衡彻底混乱了。
巨大的恐惧吞噬着他,他像陷入一场荒唐无边的梦中,梦中有风有蝉有青荷,唯独没有屠灵。
又或者说,有屠灵的那个梦才是真的?庄周梦了蝶,还是蝶梦了庄周?到底是他疯了,还是所有人都疯了?
然而最神奇的地方还在于,爷爷好像也想通一般,也不逼他了,真如屠灵临走时所劝,让他看自己想看的书,做自己想做的事了,但理由却是他大病初愈,又神神叨叨的,怕他想不开,不想给他太大压力,没出息就没出息吧,只要平平安安就好。
易衡简直快要疯魔了,他第一次对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,何为虚?何为实?
冥冥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将屠灵在每个人心中的痕迹擦得一干二净,唯独他没有,反而记得更加刻骨铭心。
他终于过上了想过的日子,但他一点也不快乐。
他失去了屠灵。
她是他的光,是他的一竖,是他头顶的蝉鸣,是他心上的莲子……是他一人的屠灵。